三、宗教情结,但她们对虚伪说不
在《简·爱》中,主人公在慈善学校的生活的描写常常被看成是对资产阶级的一次大胆揭露。实际上这是夏洛蒂对教会上层人物的虚伪的否定,而后来简·爱遇到的那位表哥,则代表着教会的顽固和死板:那么没有人情味。
《呼啸山庄》中的教会形象在哪里?艾米莉着墨不多。她信奉的宗教在这里失语,起码表明了她对宗教本身能够保佑爱情不报有什么希望。而艾米莉更多地把种种事情的原因归到个人的人性和出身上,也是她不打算写太多外在力量的原因。她只相信人性,恶也好,善些好,这跟对错没有关系。
然而,毫无疑问勃氏姐妹是有着宗教情结的。她们一个把简·爱最后的幸福归于罗切斯特的呼唤,回到了他的身边,爱情多么圆满;一个通过一个孩子的口述,证明了希斯克列夫最终和凯瑟琳走到了一起。这不是宗教情结,又是什么?
四、共同的缺失:猎奇
勃氏姐妹的艺术风格显然不同:姐姐热情、外向、勇敢追求、自尊,一如简·爱;妹妹内向、敏感、沉思,一如凯瑟琳。可是她们毕竟是在一个共同的文学传统下提笔走向文学的,这表示了另外一种不可能——不可能逃离英国文学本身。
而对小说家来讲,巧合和机会是重要的。但太多了也就成了侦探小说。猎奇一向是英国文学的传统,就连当代小说大师毛姆也不能在这方面抽身而退。勃氏姐妹写出这两部小说一半是天才的文学才能所赐,所以看上去仿佛浑然天成,尤其是《呼啸山庄》。这使得我们几乎看不出它们的缺陷。
但是,它们的猎奇又不能熟视无睹。简·爱的一连串的巧遇不免使人生疑,她第一次撞见罗切斯特,以及逃婚后遇到了她素未谋面的表哥表妹,还有后来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遗产和罗切斯特的召唤,都可以看成是夏洛蒂在小说上有意走向圆满的伏笔。而希斯克列夫的复仇由不依不饶到放弃,更使人觉得不可思议,更遑论呼啸山庄的深夜梦魇(艾米莉一定把通俗小说的诡谲手法借用到纯文学作品里来了),都可看作是艾米莉想象力的一种编造神话的表达。
英文小说的世界里怪不得会产生侦探小说,这本就是人家的传统。中国也有自己的传统,比如武侠小说,但似乎我们的文学家过于清高了,他们从来对此都不屑一顾。印象里只记得余华写过《鲜血梅花》。
五、感人至深,或者震撼心灵
说到底,《简·爱》都是一部感人至深,让人不得不去尊重弱者和女性的小说,《呼啸山庄》则又是那样的发人深思,引人对自我及社会进行反省和重新审视。
《简·爱》的感人在于它的真诚、善良和美丽的心灵无处不在。这个女主人公身上的正直、自尊、不妥协不颓废的强烈向上的性格让人对她的美好爱情充满了期待。当然,最后她得到了一切,夏洛蒂也达到了她要谴责和争取一些东西的目的,人们也满足了阅读的心情。有的人为此落泪,表明了他对简·爱的肯定,和他的虚伪的隐退。
《呼啸山庄》的深思完全是因为希斯克列夫这个人。这个人从小到大都并不讨人喜欢,后来成为一个面目可憎的复仇者,他的恶一旦发出,就势不可挡。小说最后他放弃了复仇,促成了另一对年轻人的结合。这都使人们深思,到底真正的爱情是什么?希斯克列夫在这里显然是爱情最大的弱者非常让人同情,尽管最后他似乎得到了凯瑟琳。
《简·爱》是一部美好的小说,有教育年轻人如何对待爱情的意义,仅仅因为它的美好。《呼啸山庄》是一部完美的小说,它达到了作者意图审察人性的目的,这就够了。至于说到它们是否经典和伟大,可是什么又叫做伟大呢?非得是托尔斯泰笔下厚重的广阔视野,卡夫卡迷宫似的人类尴尬局面?小说的标准很难定论。只要它有一种姿态,这种姿态永远朝着人类的美好理想飞翔。
这就是有方向的小说,有方向的小说从来不会使人类迷失。勃朗特姐妹靠着它们出发去寻找圆满的爱情,然而结局却没有跟她们在小说中所想象的那样完整。一个找到了幸福却没有多少时间来得及好好享受,一个还没有开始寻找就离开了这个世界。